凡煙小說

第11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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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

月朗星稀, 清風吹拂著夜色中的人。

度假村的馬路上,一輛敞篷跑車啟動引擎,行駛了起來。

顧也一手握著方向盤, 一手擡起手試探了晚風,一邊道:“真適合兜風啊,這個晚上。”

“不是說好了, 就開出去十幾分鐘, 然後你再送我回去嗎?”溫之皎扯著安全帶,很有些百無聊賴, 她的手機剛剛已經被拿去送修了。她沒有小說看,也沒有消消樂玩了。她嘆氣, “我的夢幻之夜, 全被你們毀了。”

“也沒有吧,多驚險刺激啊。”顧也挑起眉頭,擡起手放起來了音樂, 搖頭晃腦, “不過呢,我又反悔了,就開出去逛十幾分鐘多無聊,不如今晚兜一整夜的風。”

溫之皎擰眉頭, “你別耍賴啊!”

“你都在我車上了,我想耍賴你也沒辦法。”顧也得意洋洋的,“說吧,想聽什麽歌,想去哪兒。”

他說完,又把音樂放大了些。

溫之皎扯著嗓子喊,“吵吵吵!”

顧也也扯著嗓子, “你說什麽,大聲點,大聲點!”

溫之皎氣得想動手,但一想到這是在車上,便不得不更大聲扯著嗓子。

吵鬧歡快的歌曲一路迎著風到處跳躍,他們互相扯嗓子叫的聲音也所逸散在風中,將寂靜的夜都吵出幾分熱鬧來。

出了度假村,顧也終於把聲音調小了,眼裏都是精光,“沒力氣鬧了吧,說吧,咱們去哪兒玩?”

溫之皎拿起礦泉水咕咚咚灌下去,又喘了幾口氣,她剛剛喊太久腦仁都有點暈。聞言,握著礦泉水瓶,作勢要打他。顧也的肩膀下意識抖動一下,他無奈道:“都給我訓練出條件反射了。”

“哼。”溫之皎還是不爽,道:“那——就去江遠丞病房吧。”

她話音落下,車猛地剎住。

溫之皎握著安全帶,身體用力一晃,她惱怒地看顧也。

顧也這會兒也看著她,臉上帶點似笑非笑,調侃起來,“喲,還這麽深情呢?從這過去,開車都得開幾個鐘呢。”

溫之皎笑起來,“去不去啊?”

她是有點想去的,想問問系統,假如,她真跟陸京擇走了,是不是就再也不管其他的事了。如果可以的話,那她豈不是省了好多事,還不用面對江遠丞醒來發瘋?百利而無一害的事。

嗯,雖然她也不確定,之後跟陸京擇在一塊兒會不會膩。

溫之皎腦子裏的小算盤打得響亮,臉上的笑意也更大了,“真是的,非要讓我選地方,選了你又不去。”

“你真想去啊,真想去咱們就去。”顧也聞言,像是中了激將法似的,一臉憤憤地啟動車子。但他一個調頭,臉上立時有了笑容,“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啊?我跟你說,估計不多大功夫,陸京擇就該找過來了。”

他眼睛凝著她,笑道:“到時候,他一看我要送你去江遠丞那裏,你說他會先被我們鬼混刺激到,還是被咱們前夫哥刺激到。”

溫之皎哽住,好幾秒,她臉上露出了點羞惱,“你——”

她沒能說出反駁,因為確實很有道理。

溫之皎哼哼了幾聲,擡手捋起自己的卷發,仰著頭吹風,不說話了。

顧也笑了聲,“去不去啊,說句話。”

溫之皎道:“那就不去唄,真是的,威脅我幹什麽。”

“喲,沒想到對前夫哥的深情這就轉移到咱們初戀哥身上啦?”顧也嘴賤得很,肚子裏的壞水都溢到了昳麗的臉上,“這可怎麽辦,江遠丞在九泉之下也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
溫之皎:“……”

她抱著手臂,生氣道:“怎麽去不去你都有話說?”

顧也見她這生氣的樣子,便越覺得可愛,將車停下來,擡起手摸她腦袋。溫之皎拍開他的手,更生氣。

“我頭發剛洗過,你別給我摸油了。”

她振振有詞,又立刻用自己的手梳理頭發。

方才出來得匆忙,她頭發其實也就吹了一會兒,這會兒半濕不幹的頭發卷得又厲害又毛躁還沒怎麽梳好。她便只能將白皙纖細的手指插入黑發中,低著頭,小心又仔細地摸順胸前的頭發。

顧也笑著望她的動作,像在望清理羽毛的小鳥,又認真又嬌氣。

他熄火,打開車門,道:“下車吧。到了。”

溫之皎這才擡頭,有些茫然,又望了望四周。

顧也將車停在了一座山坡下,四周都是綠植,卻並不顯陰森。月亮高懸在天空上,清輝將山坡上的碎石頭照出銀,也將樹木綠草照出幾分幽幽的暗來。

顧也從後備箱裏取出一件大衣,打開車門,披在她身上。

溫之皎這才猶猶豫豫地下了車,接著張望周圍,覺得有些新奇,又覺得有些怕。顧也牽住她的手,看著她腦袋轉來轉去,便晃晃她的手,叫她回神。她才不理,看花草看樹木,看天空看石頭,就是不給他註意力。

顧也無奈,將她一路帶到山坡上。

山坡上,一塊大石頭曬著月光。

他們坐在石頭上,曬月亮的就成了他們。

溫之皎坐在石頭上,很有些驚訝,這裏視野開闊了許多。月亮掛在天空,也格外地圓潤而大,山坡下,她能望見遠處的海,還能望見度假村那一大片建築,夜晚的燈火像天空落下的星星,溫柔的晚風將她的裙擺吹起。

“你怎麽總這麽會挑地方?”

溫之皎發問。

“我都說了嘛,吃喝玩樂,跟享受沾邊的事我都擅長。”顧也擡手摟住她的肩膀,將下頜抵在她肩膀上,尖尖的眼角也下垂,嘴角也下垂,像只身體癱軟的動物似的,“所以,跟著我顧也,可以只吃嘴子不吃苦。”

溫之皎:“……什麽吃嘴子!粗俗不你!”

她說著,卻被他這魔性的幽默逗笑,拍他大腿。

顧也握著她的手,眼睛彎彎,卻趁機貼過去親她一口。溫之皎推他,他就貼得更緊,從她臉頰親到耳朵,高挺的鼻間蹭著她的臉,嗅她發間的香味。他這麽嗅,那冷冷熱熱的氣流便打在她脖頸,她怕癢,笑個不停,被握住的手對他又掐又打。

好一會兒,他才不再又親又聞,而是把大半個身體壓在她身上,抱著她晃來晃去。直到她都不耐煩,喉嚨裏發出小小聲的尖叫和漏氣聲。

顧也笑起來,道:“皎皎,你真要跟陸京擇過一輩子啊。”

溫之皎在他懷裏扭著身體,嫌他黏糊,“什麽一輩子不一輩子的,煩不煩啊,放開,放開!”

“總要給我個理由吧,給我理由,我就松手。”顧也把以前在商業談判桌的架勢拿出來了,兩只手把她抱得更緊,額頭抵著她額頭,鏡片下,眼神認真,“說話,成交不?”

溫之皎感覺自己真的要漏氣了,嗓子都被他抱細了,跟蚊子似的,“他看著正常點,而且,我熟悉他。”

顧也笑瞇瞇道:“那不是選我更好嗎?你不也熟悉我,我又不瘸又不瘋,不吃齋念佛,不玩危險運動,不擰巴焦慮,也不姐姐長姐姐短,還不自居正宮……哦對,我還很知情識趣會帶你玩,臉好身材好還是霸總,天哪,我這麽完美健全的冤大頭你怎麽舍得錯過?”

他放松了禁錮,聽到懷裏的她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
顧也低頭,望見她蓬松的卷發下,臉有點紅,鼻尖汗津津的。他道:“我們多像啊,都喜歡玩,為什麽不抱團一塊玩呢?”

溫之皎笑起來,月亮的清輝落在她臉上,卻讓她顯得更為渺遠,眼珠也像寶石似的,折射出來細碎的光。她道:“才不要。因為你像狐貍精,尾巴那麽多,哪根都抓不住。”

顧也的笑意變大了,眼睛圓溜溜的,又詫異似的,“狐貍精多好看,非抓尾巴幹什麽?”

溫之皎昂起頭,才不說話。

晚風拂過山頂,吹起她的發絲。

不抓到尾巴,不抓到弱點豈不是很無助?那還是陸京擇好了,起碼她知道,他怕水,還有……

“老說我壞種,真正的壞種明明就在我懷裏,還裝得又可憐又無辜。”顧也幽怨的話音打斷了她的思緒,額頭抵著她的臉頰,像只怨鬼,“選他,其實是因為……萬一江遠丞醒來發瘋,你可以把責任推給陸京擇吧?又或者,你跟陸京擇要是翻臉了,還能再想辦法找江遠丞吧?”

溫之皎聞言,立刻用力打他胸膛,五官皺著,“你在說什麽胡話,聽不懂!”

“哎唷,惱羞成怒啦?”顧也眼睛彎彎,輕聲道:“我們皎皎心裏跟明鏡似的,偏偏裝得糊裏糊塗。”

溫之皎被他說得臉有些紅,唇翹著,一肚子氣,“你少在這裏揣度聖意,瞎說這些有的沒的!”

“我有沒有瞎說,有些人心裏清楚,我是覺得——”顧也親了親她的睫毛,她一仰頭咬他下巴,他氣得倒吸冷氣,卻還是笑起來,“愛從來導向恨,也許他現在看著正常,那也只是現在。皎皎,任誰碰到你都會變成江遠丞的。”

他再次做出預言與提醒,像上一次,她去見江臨琛一般。

溫之皎才懶得聽他的話,只是掙脫他的懷抱。顧也再次低頭,親吻了相愛她的頭頂,隨後松開手,站起身,道:“走吧,該回去了。”

月亮仍高掛在天空上,稀稀拉拉的雲霧被風趕到月亮邊上,它們便踱著步,遮罩住月亮。月華在雲朵邊上嵌了邊,月亮卻霧蒙蒙的,看不清楚。

顧也的車剛開了幾分鐘,便驟然剎車。

溫之皎有些困倦,都被這剎車驚醒,她身體抖了下,睜開眼。再一看,發覺車前有幾輛車截停了他們,再往後看,又是幾輛車堵著退路。

顧也笑了聲,“你看,我說了吧,咱們要去病院的話,你這話就解釋不清了。”

溫之皎扶著安全帶,打了個哈欠。

沒幾分鐘,一輛車打開了車門。

在幾輛車交錯的車燈光下,一道身影緩緩走近。

“哢噠——”

車門被打開。

陸京擇站在車邊,解開她的安全帶,把她披著的外套脫下扔到座位上。隨後換上自己的外套,帶她下車。他的面容在光下,顯得格外冷峻深沈,可從頭到尾,他沒有和顧也說一句話,仿佛沒看到他似的,只是將她帶到自己車上。

上了車,車內一片安靜。

司機緩緩啟動車子,車平穩駛在夜色中。

後車並未開車燈,車擋板也升起了,後車廂便更暗,唯有路燈閃爍,時不時便掠過黑暗中的他們。溫之皎轉頭,望見光影明明滅滅中,他閉著眼,手只是握著她的手,放在腿上。

她看了兩分鐘,他便睜開眼,轉頭看她。

溫之皎眨眨眼,道:“我手機掉溫泉裏了。”

陸京擇笑了下,沒說話。

溫之皎努力在腦子裏回想著顧也謝觀鶴教自己的那番說辭,顛三倒四地道:“嗯就是浸水壞了,然後去修手機了,對,在那個什麽姐維修店裏。就修手機時間長,然後嗯,就逛逛。”

她說得很認真,陸京擇一句話沒停,只是凝著她的唇,又從她的唇,一路望到白皙的脖頸上。她的頭發幹了,蓬松而卷,在昏暗的車廂裏,也能被路燈映出光澤。頭發旁,她的脖頸上有著幾枚淡淡的紅痕,一連串,像櫻桃一般。

溫之皎凝著擋板,邊背邊點頭,頭發晃動,脖頸上的一串櫻桃也晃蕩著,在他眼裏映出了紅。當她說完,她覺得自己真了不起,竟然說得大差不差。

可下一刻,微涼的觸感卻按住了脖頸。

溫之皎怔住,這才轉頭看陸京擇,卻發覺是他的手指。微冷的力道在她脖頸上一下下摩挲,他昂著頭,眼睛卻垂著,看她的脖頸,有如俯瞰的姿態,又像是出神。她全然看不見他的眼神,路燈的光黑暗的後車廂裏走走停停,他的動作也沒有停,不斷撫摸著。明明愛撫一般的動作,可手指的冷意卻讓她汗毛豎了起來。

溫之皎唇抿了抿,好幾秒,她道:“你幹嘛?”

她話音小了些。

這近乎濃稠的氣氛被一句話攪動。

陸京擇像回神了似的,驟然看她,光在他眼眸中掠過。他終於望向她,笑了起來,語氣戴上了往常的散漫,“皎皎,我怎麽說的?”

他道:“被我抓到了,就上鎖。”

溫之皎擡手,抓他手腕,“又不是我願意的,那我手機浸水了呀!”

陸京擇挑起眉頭,手從她脖頸摸到臉,捏了捏她,“繼續狡辯。”

“手機壞了,我能聯系誰呀?顧也能幫我,那我不就跟他走了?”溫之皎理直氣壯,拍他手背,“你又不在我身邊,怪我幹什麽?我跟你說,你要是——呃啊!”

她話沒說完,陸京擇便用力扯她臉,扯得她臉變形,話音也變成痛呼。她這下惱了,伸著兩只手就扯他的臉。

兩人互相扯了會兒,誰都不松手。

但陸京擇耍詐,他一用力偏頭,便張嘴咬住了她的手指。比起咬,更像是用唇卻夾,帶著些熱與濕的吻糾纏她的手指,她立刻覺得惡心,松開手。

陸京擇這才松開手,卻——沒松開嘴。他握住她的手,將她的手指仔仔細細親了一邊,才將她拉入懷裏。

溫之皎嫌棄他的口水,手在他領口一陣蹭。他感覺到她的動作,沒忍住笑起來,連懷抱都有了些震。好一會兒,陸京擇道:“都怪我不在是吧?”

溫之皎仰頭,“當然。”

陸京擇笑道:“沒事,我明天全天都在,晚上也在。”

溫之皎愕然幾秒,“啊?”

“你以為我為什麽這麽忙,當然是會議全堆在一起了。”陸京擇冷笑幾聲,手圈住她腰,眼裏有著揶揄,“接下來的時間,我可得好好陪著你,不然你老被騷擾,多可憐。”

他手從腰伸出,把她抱起來,放在腿上。

溫之皎頓了下幾秒,“那、那好吧!反正明天過後不是就要走了。”

“怎麽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?”陸京擇繼續逗她,又道:“我懂了,你是更想要個生活助理跟著,還是更想要我把門鎖死,我們一整天都在房間裏?”

溫之皎反應過來他的意思,立刻掐他腿,“胡說什麽呢!神經!”

陸京擇把下巴放她腦袋上,兩手抱她腰,她感覺腦袋上傳來一陣長長的嘆氣。他道:“皎皎,等我們離開這裏,就不會有那麽多不三不四的人了,或者就算有,也不會打擾到我們了。”

車平穩行駛著,好一會兒。

陸京擇輕聲道:“在國外落地後,我們可以安排下行程,讓兩家人見見面。”

溫之皎沒說話,他低頭,發覺她窩在他懷裏,呼吸勻稱。

陸京擇笑了下,輕輕捏她臉。

他道:“真睡還是假睡,事情都是要定下來的。”

陸京擇說完,她呼吸仍是勻稱的,腦袋就靠著他的臂膀,路燈映入車內時,便照出她恬靜的睡容。

看來溫泉還真是養生,這麽快就困了。

陸京擇想。

很快的,車便駛入度假村,駛到酒店樓門口。

陸京擇一把抱起溫之皎,下了車,上了電梯。但剛上電梯,便望見電梯門打開,一個身影緩緩浮現。對方穿著襯衫黑褲,身後跟著幾個拿著文件的下屬,看起來似乎剛開會結束。

謝觀鶴見到他們,臉上有著淡淡的笑,“看來陸先生找到人了?”

陸京擇沒有看他,只是道:“看來謝先生效率很高,這麽一會兒就開了個會,只是喜歡泡溫泉。”

“人各有所愛。”謝觀鶴踏入電梯,幾個下屬在電梯外對他點頭,他按下樓層,又道:“幾樓?”

“不用勞煩。我長了手。”

陸京擇抱著溫之皎,走到謝觀鶴身前,按下樓梯。

謝觀鶴望了眼,她在他懷裏睡得不那麽安慰,皺著眉,臉上有著淡淡的緋紅。在電梯光下,一頭濃密的卷飯散發出綢緞的光澤,鼻尖翕動,腰間是陸京擇的手。

陸京擇望了他一眼,道:“自重。”

謝觀鶴淡然地收回視線,手指緩慢地摩挲著紅色的流珠,他垂著眼不語。

“叮——”

陸京擇的樓層到了。

他昂首挺胸,抱著溫之皎大步走了出去,下一刻,便聽到身後的聲音:“稍等。”

陸京擇轉過頭,眼珠淡漠,沒有表情。

謝觀鶴緩步走出電梯,走到他們身旁,隨後,從懷裏拿出一個花裏胡哨,套著保護套的手機。他將手機放到溫之皎的懷裏,才笑吟吟地看陸京擇,道:“顧也讓人送到我這裏的,說這是溫小姐的手機。”

陸京擇蹙了下眉頭,眼裏有些陰鷙。

謝觀鶴卻只是微笑著,對他點頭,轉身走了。

陸京擇站了幾秒,才轉身回到酒店房間,他的腳步仍然穩健,可腦中卻再次浮現了諸多揣測。不過無論哪個,現在他都不應該在想。

當一件事可以了結時,就不該探究太多。

陸京擇對自己說。

他將溫之皎放到床上,蓋好被子,又坐在她床邊。他伸出手,再一次昂著頭,低垂視線,仔仔細細梳理她的頭發,手指劃過臉頰,停留在脖頸上的紅痕上。

一陣風吹過,房間門晃動幾下。

客廳的電視機沒關,她總喜歡開著電視或電腦,用它們當背景音。在酒店裏也不例外,因為,這會兒,他便能聽到客廳電視的嘈雜動靜。

這些動靜激起了細微的煩躁,當然,更可能是煩躁本身就在,只是被引了出來。人心總是層層加碼,負面情緒也是,此刻他幾乎要被淹沒。

“轟隆——”

窗外一道驚雷閃過,淅淅瀝瀝的雨水迅速落下。

即便她在夢中,身體卻仍然顫動了下,喉嚨裏溢出了幾聲像哭又像驚恐的叫聲,像是處在了極大的不安中。他的手也隨著她的動作顫動了下,潛伏在手背如蜘蛛一般的傷痕也跳動了下,幾乎要跳出來。

陸京擇閉上眼,幾秒後,他垂下頭吻了下她的唇。

沒關系的,很快,很快這一切都要連同那些過去全都結束。他們都要開啟新的人生,他不會再停留在過往的挫敗、執念、怨恨之中,她也不會再和江遠丞有半分關系。

那些分離的時間,也會同過往一同焚毀

沒有過去,只有未來。

“今晚有強降雨……天氣播報……明日晚間……雷陣雨……”

天氣預報的聲音隱隱約約,淹沒在雨聲中。

“哢嚓——”

病房門打開。

“快快快!馬上!”

急促的聲音下,醫護人員們將江遠丞的病床火速退出病房。

江臨琛一臉疲態,他望著窗外的雨夜,也望著暗沈夜色中,那些蟄伏的高樓大廈。耳邊,則是手機裏江琴霜的怒吼與不解:“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?看守的安保都死了嗎?打錯針劑這麽大的事現在才發現?!”

江臨琛扯開領帶,長長呼出一口氣,“有些事,怎麽防都防不住有心人啊。”

“我會議結束就去,他有什麽情況趕緊跟我說,已經在通知江家其他人了,等會兒會有會議。”

江琴霜話中仍是著急,但顯然,著急的事已經變成了其他。比如,如果江遠丞熬不過去,江臨琛的職位是否要從臨時變為終身,而她要怎麽應對江家其他人的虎視眈眈。

江臨琛聽完,神情也不是很好,只是望著江遠丞被推進急救室。

而這一切事件的起因十分簡單,一個新來的護士,註射針劑註射錯成其他針劑。江遠丞身體出現排異反應,狀況糟糕,危在旦夕。

好在江臨琛這幾天加強了安保,且時不時會來看看,針劑前腳推進去,後腳就發現了。護士咬死了說是意外,這瞞得了別人,瞞不住江臨琛。

——絕對是陸京擇的手腳。

因為,陸京擇帶著溫之皎離開前,就已經在準備安插人手了。江臨琛為了應付這一點,幾乎每天都在親自確定安保人員和看護事項,本以為陸京擇只是在借機絆住他,卻沒想,做事還真這麽狠。

江臨琛一時間不知是喜是悲。

他對江遠丞耿耿於懷許久,江遠丞要死了,他也許會難過一會兒。但問題是,現在江遠丞要是死了,最大的受益者,是陸京擇。

這可不是好事。

只不過……

江臨琛走到急救室門口,嘆氣。聽天由命吧,別到時候救回來了也流口水或者全癱,那他連聯手這招都玩不了。

窗外,雨還在下,電閃雷鳴,一片不詳的氣氛籠罩在整個A市頭上。

溫之皎睡得並不踏實,睡夢中,源源不斷的都是江遠丞與她吵架的畫面。一會兒,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允許自己走,一會兒,他質問她究竟怎麽樣才能忘記陸京擇,一會兒,他痛苦地擁吻她,一會兒,他放著狠話,卻不安地喚她。

“溫之皎,如果不是我發現,你是不是還要一直撒謊?”

“到底為什麽,你明明答應過我,你會忘記他。”

“我誤會?如果不是我親自抓到你,你還要狡辯?”

“從今以後,你身邊所有的傭人我都會換掉。”

“我控制你?是誰先告訴我,你只愛我的?”

……

交錯的畫面,不斷湧出的話音,那些無法停止的爭吵……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冷戰,也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,不安從將他們包圍,如同詛咒一般的怨恨從莊園上方灑下,落在她和江遠丞,還有每一個面無表情的傭人身上。

電閃雷鳴不停,夢中是充滿腥味的紅。

江遠丞的呼喚沒有停止,越來越密集,他身上浸滿鮮血,灰色眼睛深深凝視她,仿若深淵一般。

“皎皎,來我這裏。”

“皎皎,答應我,不要離開我。”

“皎皎,皎皎,皎皎——”

溫之皎睜開眼,額頭一片冷汗,心臟跳得很快。

窗外,天光大亮。

她麻木地轉頭,望見陸京擇。

他坐在床邊,帶點笑,“做噩夢了?鬼喊鬼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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